《亚历山大远征记-卷三上

现在,亚历山大从加沙出发,向他的原定目标[英译者注:这是亚历山大向南进军的原定目标。他曾在提尔停留一段时间。]埃及进军。第七天到达埃及境内的柏路西亚。他的舰队从腓尼基出发,沿岸河陆上部队齐头向埃及行进。亚历山大到达柏路西亚时,看见舰队已在那里抛锚。

原来由大流士委任的埃及督办波斯人马扎西斯早已听说伊萨斯大战的结局和大流士可耻的逃命的消息,页知道腓尼基、叙利亚和阿拉伯大部地区已落入亚历山大之手;而且因为他自己手里并没有波斯部队,于是就客客气气地迎接亚历山大进入埃及城乡各地。亚历山大派兵驻守柏路西亚。命令海军将领率领舰队沿尼罗河上溯直至孟菲斯。他自己同时也率领部队向赫利欧坡利斯前进,尼罗河在他右手边。

一路各地居民都来归顺,从而这一带全被占领,然后通过一片沙漠到达赫利欧坡利斯。后来又渡河到孟菲斯。在这里,他特地向阿皮斯[译者注:在古埃及神话中,阿皮斯是孟菲斯的神牛欧西瑞斯(Osiris,主管阴间的神)的化身。有时人们把它画成人身牛头像。]献祭、也祭了其他一些神。还举行了体育和文艺竞赛。希腊这些方面最著名的艺术家也赶来参加。

然后,亚历山大又从孟菲斯乘船,载着他的卫队,弓箭手、阿格瑞安部队和皇家伙友骑兵中队,顺流而下,朝大海驶去。到达坎诺巴斯时,在马瑞提斯湖里兜了一圈,然后就在后来以他的名字命名的亚历山大港所在地点上岸。亚历山大看见这个地方,灵机一动,觉得在这里修建一座城市非常理想,这城将必繁荣兴旺。

于是他满腔热情地就要动工兴建,亲自把城市草图标划出来:什么地方修建市场,盖多少庙,供什么神——有些是希腊的,还有埃及的埃西斯[译者注:埃及神话中司繁殖的女神。]等等,以及四周的城墙修在何处。为此,他还向神明献祭,得到的启示很好。

还有人记述了下面所说的一段故事,我认为没有理由不信。据说亚历山大打算把城墙的具体位置在地面上勾画出来,留给筑城的人按线修建,但找不到划线的材料。后来有一个准备参加筑城的人异想天开,出了一个好主意:把士兵们随身用容器盛着作口粮用的粗粉收集起来,国王在前面走,后边跟的人就往地上撒,走到哪撒到哪。就这样,亚历山大设计的围绕市区的那道城墙的具体位置就算划出来了。

于是那些随军的预言家们,特别是据说曾准确地预言过亚历山大许多事情的太米萨斯人阿瑞斯坦德,在研究了这件事情之后,就说这个城市将来在各方面一定都很兴旺,特别是土地上的收益更是这样。

这时,赫格罗卡斯由海路到达埃及,向亚历山大汇报说提尼多斯造了波斯的反,脱离了波斯,加入了马其顿这边。事实上,他们过去是违心地归顺波斯。开俄斯岛也是这样。不管奥托夫拉达提斯和发那巴扎斯以前移来的居民和现在占领这个岛的人的反对,岛上的人还是邀请赫格罗卡斯率领部队进驻,而且还俘虏了发那巴扎斯,跟他一起被俘的还有迈西木那的僭主阿瑞斯托尼卡斯。

这个人曾带领五只海盗船闯入开俄斯海港,根本不知道海港已被马其顿部队占领了。他们入港时,港口哨兵骗他们说,发那巴扎斯的舰队仍然停在港内。后来赫格罗卡斯的部下把那些海盗都杀了,只剩下阿瑞斯托尼卡斯,现在押到亚历山大这里来。一起押来的还有开俄斯人阿波罗尼第斯,菲西那斯和迈伽瑞亚斯,以及当初所有其他参与开俄斯人造反井横暴地控制着当地政府的那些人。

他还汇报了他从卡瑞斯手里夺占了米提利尼,接受了累斯博斯岛其他各城的归顺;还派了安福特拉斯率领十艘战船到科斯岛去,因为科斯市民要求他们去;他还曾亲自乘船去科斯岛并看到安福特拉斯确实已把城市占领。所有其余的俘虏赫格罗卡斯都已带来,只有发那巴扎斯在科斯岛关押时逃跑了。亚历山大把这些僭主都送回他们原来的城市,让各地市民适当地自行处置。但跟阿波罗尼第斯一起的那些开俄斯人除外,他派了一支坚强的警卫队把他们押送到埃及的埃尔凡太尼城。

这些事办完后,亚历山大有一个压倒一切的愿望:即非到利比亚去拜访阿蒙[译者注:埃及人所尊崇的太阳神。]不可。一个原因是他打算去问卜,因为阿蒙的神谕被确认为总是千真万确的。据说柏修斯[译者注:希腊神话中的一位英雄,曾杀死蛇发女怪。]和赫丘力士都曾向他问卜。

柏修斯是当他被坡利代克提斯派去消灭高尔贡[译者注:希腊神话中的蛇发女怪。谁见了她,马上就会变成石头。]时问的;赫丘力士是当他长途跋涉到利比亚去找安提亚斯[译者注:大力士,曾与赫丘力士摔交。]和到埃及去找布西瑞斯[译者注:古代传说中的埃及王,为了保证停止饥荒,他每年捉住一个在海边登陆的外来人,杀了祭神。赫丘力士上陆时也被他捉住,但后来挣脱了枷锁,用他的大棒把布西瑞斯打死。]时问的。

另一个原因是,柏修斯和赫丘力士二人都是他的祖先,所以亚历山大感到好象非跟他们比比高低不可。要追溯亚历山大的祖先,还不只这两个,甚至一直可以追溯到阿蒙,正象传说中赫丘力士和柏修斯的祖先可以追溯到宙斯一样。不管究竟是怎么回事吧,反正他出发去找阿蒙时,是想对他自己了解得更准确一些,至少他事后可以说他对自己了解得更清楚了。

他沿着海岸一直走到帕拉托尼亚,一路虽荒无人迹,但并非完全无水。据阿瑞斯托布拉斯记述,这一段路有一千六百斯台地。他从那里就转入内陆,向阿蒙神庙走去,路上一片荒凉,大部分是沙漠,无河水。但亚历山大巧遇大雨,这当然要归功于天意。但下述的情形也只能归之于神工:这一带只要一起南风,路上就盖上一层厚厚的沙上,把道路的痕迹都埋没了。人们在这漫无边际的沙漠上,完全迷失了方向,就和在大海里一样。

四周什么标志都没有,既无山,又无树,也没有坚实的土丘。如果有这些标志,就会象海员在航行中看星星那样,也许叫走路的人还能掌握住路向的大概。事实上,亚历山大的部队真地迷失了方向,连向导都不知往那儿走才好。据托勒密(拉加斯之子)说,这时发现有两条蛇在部队前面爬,还发出说话似的声音。

于是亚历山大就叫向导跟着它们走,要他们相信神的指引。事实上这两条蛇真地一路上当了他们的带路者,把他们带到神庙那里,后来还把他们带了回来。但阿瑞斯托布拉斯记述得不一样,他和多数人说的却差不多。他说是有两只乌鸦在亚历山大的部队前边飞着当向导。我可以很有把握地说,亚历山大是得到了某种神力的帮助,因为这种可能性是很大的。但是,关于亚历山大这一段经历,不同的作者有不同的说法,要想说准确是不可能的。

在阿蒙庙所在地区极目四望,一片荒凉,茫茫沙漠,滴水难得。但在庙字周围小小的中心地带(最宽的地方约有四十斯台地),却是绿树成荫,有橄榄、棕榈等树。在所有这一带地方,只有这一处能有露水。还有一股泉水从地下涌出。这口泉和一般从地下冒出来的泉水大不相同。它冒出来的水一到中午,喝起来就非常清凉,用手一摸更觉得凉爽,简直凉到不能再凉了。但一到傍晚太阳落的时侯,水就开始暖起来,越晚越暖,到半夜最暖。

半夜以后就又慢慢变凉,天亮时就已经凉了,到中午时最凉。一年到头,每天都是这样循环变化。这一带还产天然食盐,是从地里采掘出来的。阿蒙庙的教士把一些盐带往埃及。他们常用棕榈叶做成蒲包,装上盐,不论什么时候到埃及去,都随身带着作为礼物送给国王或别人。这种盐颗粒很大。见过的人说最大的能有三指多厚。

一颗颗都象水晶那样透明。不论在埃及或别的地方,特别在宗教仪式上,他们祭记时都用这种盐,因为它比海盐纯洁。亚历山大视察了这个绿洲,赞不绝口。他还祈求神示,据他自己说是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那种回答,然后就回埃及了。阿瑞斯托布拉斯说他是由原路回去的;托勒密(拉加斯之子)却说他走的是另一条直奔孟菲斯的路。

在孟菲斯,有许多代表团从希腊前来谒见亚历山大。他满足了他们的要求,回去时无不感到满意。安提培特还给他送来新部队:有四百名希腊雇佣兵,由米尼达斯(希格散德罗斯之子)带领;还有从色雷斯来的约五百名骑兵,由阿斯克利皮欧多拉斯(攸尼卡斯之子)率领。于是,亚历山大又向宙斯大王献祭,举行了全军武装阅兵式和体育文艺竞赛。

他还整顿了埃及的政务,把全埃及分成两个省,分别任命埃及人多劳斯皮斯和坡提西斯为省长。但坡提西斯不愿就任,于是就叫多劳斯皮斯统辖全境。任命地方部队指挥官皮德那人潘塔雷昂为孟菲斯驻军司令;坡莱蒙(米加克利斯之子,培拉人)为柏路西亚驻军司令;伊托利亚人莱西达斯为雇佣军司令;地方部队指挥宫攸格诺斯托斯(塞诺番提斯之子)为管理雇佣军的书记官;卡尔西斯人埃斯库拉斯和埃菲帕斯为雇佣军总监。

还任命阿波罗尼亚斯(卡瑞那斯之子)为邻国利比亚总督,瑙克拉提斯人克利欧米尼斯为希罗欧坡利斯周围阿拉伯地区的总督。亚历山大指示他要允许地方官用他们一贯习用的方法管辖他们自己的地区,但说明,如果他要这些地区交纳贡赋时,他们就必须照办,他还指派朴塞斯塔斯(马卡塔塔斯之子)和巴拉克拉斯(阿明塔斯之子)为留驻埃及的陆军大将,坡莱蒙(塞拉米尼斯之子)为留埃舰队司令,委任利昂那塔斯(安提亚斯之子)代替已病死的阿海巴斯为近卫队员。

弓箭手司令安提欧十斯也已去世,亚历山大任命克里特人欧穆布瑞昂继任。原联军步兵司令巴拉克拉斯奉命留驻埃及,委派卡拉马斯接替他的职务。据记述,亚历山大还把埃及政府分派给许多军官掌握,因为这个国家的特点和实力使他吃惊。他认为,把全埃及委托给一个人掌握似不稳妥。我想,后来罗马人从亚历山大学到了经验,对埃及防范很严,从来没有从元老院派任何人去埃及当总督,只有他们中间评为骑士的人才能去进行统治。

春天刚一露头,亚历山大就从孟菲斯出发向腓尼基前进。在孟菲斯旁边的尼罗河上以及所有河渠上都为他进军修了桥。他率部到达提尔时,先已到达的舰队前来欢迎。在提尔,他又一次向赫丘力士祭祀,并举行了体育和文艺竞赛。从雅典来的帕拉拉斯号战船载着城邦代表代欧潘塔斯和阿基利斯来提尔谒见亚历山大,船上全体水手和他们二人都算代表团成员[英译者注:都是自由民。]。

这些代表圆满地完成了他们的使命。亚历山大把原先在格拉尼卡斯河上俘虏的那些雅典人全部放还给雅典。听说伯罗奔尼撒政局好转,一个拥护亚历山大的起义正在酝酿着,于是他就派安福特拉斯带领部队去支持那些在对波战争中立场坚定、而且不愿意听从拉斯地蒙的伯罗奔尼撒人。除了派安福特拉斯率领的舰艇之外,还命令腓尼基和塞浦路斯合派战船一百艘到伯罗奔尼撒去。

亚历山大本人则率部出发转向内陆朝萨普萨卡斯和幼发拉底河进军。留下柏罗亚人科拉那斯在腓尼基掌管税收,菲罗克森那斯负责陶拉斯山这边的亚洲地区的税务。亚历山大还委任新从放逐中归来的哈帕拉斯(马卡塔斯之子)代替原来负责财务的军官保管他随身的钱财。因为腓力在位时,一发现这位哈帕拉斯很忠[英译者注:指他忠于亚历山大。],立刻就把他放逐了。

托勒密(拉加斯之子)也是因为同样原因被放逐的。此外还有尼阿卡斯(安德罗提马斯之子)、埃瑞吉亚斯(拉瑞卡斯之子)和他弟弟劳米东。因为腓力娶了攸瑞黛丝当小老婆,虐待亚历山大的母亲奥林匹娅斯,所以亚历山大在许多事情上都怀疑他父亲腓力。腓力死后,因为亚历山大而被放逐的人都回来了。

他任命这些人当中的托勒密为近卫之一;哈帕拉斯为财务官,因为他身体不好,打不了仗;又委埃瑞吉亚斯为联军骑兵司令;他弟弟劳米东因为懂波斯话,就当了管理波斯俘虏的军官;尼阿卡斯被任命为利夏督办,兼管直到陶拉斯山的邻近地区。现在再接着说哈帕拉斯:在伊萨斯大战之前不久,他被一个坏人叫陶瑞斯卡斯的引入邪道,跟他开了小差。

这个坏人逃到意大利投奔埃皮拉斯那个亚历山大去了,后来就死在意大利。而哈帕拉斯却在迈加瑞德躲起来。亚历山大说服了他让他回来,保证不会因为他这次逃跑而给他处分。他回来后,也确实没有处分他,仍然叫他掌管财务。

亚历山大还派伙友之一迈南德到利地亚去当督办,他原来的雇佣部队指挥官的职务由克利卡斯接替。还派阿斯克利皮欧多拉斯(攸尼卡斯之子)替换阿瑞马斯为叙利亚督办,因为亚历山大曾命令阿瑞马斯负责向内陆进军部队的物资供应,但他有意拖延。

亚历山大到达萨普萨卡斯时,正是阿瑞斯托芬在雅典执政的七月间。他在那里发现有两座桥。事情是这样:大流士曾派马扎亚斯带着约三千骑兵(其中有二千希腊雇佣兵)守卫那条河。他们已经守了很长时间,因此,马其顿部队从河这边开始修的桥不能一直修到对岸,怕马扎亚斯的部队从桥那头冲过来。但当马扎亚斯获悉亚历山大正率大军开来时,他就带着全部兵力急急忙忙逃跑。他们一走,两座桥立即飞架河上,于是亚历山大立即率部过桥。

从那里,他继续向内陆推进,左边是幼发拉底河和亚美尼亚山脉,通过的地区叫美索不达米亚。但他离开幼发拉底河之后,并未直接进军巴比仑。因为他发现走另一条路,从各方面看对部队都较方便:从这一带取得马匹的草料和其他物资都比较容易,更重要的是,走这条路不那么炎热难忍。当时有大流士的几个侦察兵离开大部队进行侦察活动被马其顿部队捉住。据他们的口供,大流士的营地就在底格里斯河边。

他已下定决心,如果亚历山大要过河,他就进行阻击。他们说:现在大流士的部队比在西里西亚打仗时多得多。亚历山大听到这个消息后,就急忙向底格里斯河进军。但到达时,既未发现大流士,也未发现他留下的守卫部队。虽然水流湍急,过河确实困难,但他们还是克服了困难渡过河去,并未遇到任何抵抗。

过河后,他让部队稍事休息。晚上发现月亮几乎全食。亚历山大向月亮、太阳和大地献祭,因为据说月食跟这三者都有关系。阿瑞斯坦德断定,这次月食对马其顿部队和亚历山大有利,而且大战即将在本月以内发生,所献的牺牲也预示亚历山大将获胜。

于是亚历山大就离开底格里斯河,通过阿图瑞亚地区向前推进,高地亚诸山在左,底格里斯河在右。渡河后的第四天,他的前哨报告说已发现平原上有敌人的骑兵,但推测不出他们的人数多少。于是亚历山大把部队摆好阵势,以投入战斗的队形前进。后来又有些侦察兵把敌情进一步了解清楚后,骑马回来报告说,他们估计敌人的骑兵超不过一千人。

然后,亚历山大率领皇家中队、地方部队一中队以及从先头侦察部队中抽出来的培欧尼亚侦察乒迅速前进,命令其余部队以步行速度跟上。但当波斯骑兵看到亚历山大亲自带领部队迅速逼来时,立即逃跑。亚历山大任后面紧追。敌骑大部虽跑掉,但也有些马匹因过度疲劳,被希腊部队追上,杀了骑兵;连人带马活捉的也有一些。通过这些俘虏了解到大流士率领大部队离此不远。

大流士的部队之所以这样庞大,是因为有大批援军。有巴克特利亚边境上的一些印度部族,加上索格地亚那人和巴克特利亚人。以上这些部队都由巴克特利亚督办柏萨斯指挥。和这些人一起前来支援的,还有居住在亚洲西徐亚人当中的一个叫萨卡的部族。他们所以来支援,并不是因为他们附属于柏萨斯,而是因为他们和大流士结了盟。这批部队是马上弓箭手,指挥宫叫马那西斯。

还有阿拉科提亚督办巴散提斯率领的阿拉科提亚人和所谓的印度山地人、阿瑞亚督办萨提巴赞斯率领的阿瑞亚部队、帕西亚指挥的赫卡尼亚和塔普瑞亚部队。所有骑兵都由福拉塔弗尼斯指挥。还有阿特罗帕提斯率领的米地亚部队。跟米地亚部队在一起的,还有卡杜西亚、阿尔贝尼亚、萨色辛尼亚等部队。还有奥康多巴提斯、阿瑞欧已赞斯和奥但尼斯率领的由红海地区各部族组成的部队。

攸克西亚和苏西亚部队承认欧克萨色瑞斯(阿包莱提斯之子)的领导。还有布帕瑞斯指挥的巴比仑部队。迁居的卡瑞亚人和西塔辛尼亚人组成的部队和巴比仑部队编在一起。亚美尼亚部队由欧戎提斯和米色劳提斯指挥。卡帕多西亚部队由阿瑞亚西斯指挥。下叙利亚部队和美索不达米亚叙利亚所有部队都由马扎亚斯指挥。据说大流士统帅的部队总数是:骑兵四万、步兵一百万、车轮上安装大刀的战车二百辆,还有一些大象,来自印度河这边的印度部队有大象约十五头。

大流士带着这些部队在布摩达斯河边距离阿柏拉城约六百斯台地的高伽米拉扎营。这一带四望一片平地。原来有些地方高低不平,不适于骑兵活动。后来波斯部队把大部分都收拾得适于战车和骑兵驰骋。因为有些人对大流士说,伊萨斯战役之所以失败,归根结底就是因为战场太窄,极为不利。大流士觉得很对,欣然同意了。

亚历山大从俘虏的波斯侦察兵嘴里了解到这些情况之后,就叫部队在原地停下来,在长途跋涉之后休息了四天。在营地四周挖了沟,设了栅障,以加强防守营地。因为他决定把辎重牲口和士兵中的非战斗人员留下,自己只率领作战部队开赴战场,除武器外,什么都不带。于是,他在夜间就把部队调度好,刚二更左右就出发,以便在拂晓时和敌人会战。大流士那方面,听到亚历山大已率部前来,就把自己的部队摆好了战斗阵势。这时亚历山大也把部队以战斗队形带上来。两军相距约六十斯台地,但互相都看不见,因为双方阵前都有小山阻隔。

等到双方相距三十斯台地时,亚历山大正率部下山,这时就看见敌人了。于是,他下令方阵停止前进,把伙友、将军、骑兵司令、盟军和雇佣军指挥官等召集一起,讨论这样一个问题:应当象多数人催促的那样,立即从当地指挥方阵前进呢;还是象帕曼纽建议的那样,最好暂时就地扎营,把整个战场进行一次全面侦查,看是否有可疑之处或通不过的地方,有没有沟渠,地里有没有暗藏的木柱等等;还要对敌军的部署作周密的侦察。帕曼纽的建议得到了赞同,于是他们就就地扎营,但宿营地仍按战斗序列部置。

亚历山大带着轻装部队和地方骑兵侦查了整个未来的战场。回来后,他又召集了原来那些将领,对他们说,对这场战斗,用不着他再来动员鼓励。大家过去英勇地创造的许多光辉业绩已经是很好的鼓励。但他号召每位将领回去鼓励自己的部下。步兵上尉鼓励自己的连队,骑兵指挥官鼓励自己的中队,旅长鼓励自己那个旅,步兵指挥官鼓励各自的方阵。

他指出,他们这次作战不同于过去,不是为了夺取下叙利亚或腓尼基,也不是为了占领埃及,而是要在当时当地解决整个亚洲的主权问题。因此,他用不着发表长篇演说去鼓励大家作出崇高的业绩,这种英勇气概应是大家固有的英雄本色。

他宁愿对大家说,每个人在遇到危险时要想到纪律;进军中需要安静时要作到鸦雀无声;需要欢呼时要喊得响亮,必要的时候,要喊出惊天动地的杀声。每个人都要机敏地服从命令,还要机敏地向部下传达。每个人都要牢记,全军都要牢记:个人的疏忽会造成全军的危险;个人的努力也有助于全体的成功。

亚历山大讲的这番话以及一些类似的话虽然简短,但对在座的人已是很大的勉励。将领们也纷纷表示要他放心,相信他们。于是他下令部队吃饭休息。据说这时帕曼纽走进亚历山大的帐篷,劝他趁黑夜攻打波军。因为夜间攻击会更加出敌不意,易于引起敌人更大的惊惶,造成更大的混乱。亚历山大却回答说(因为当时有人在场听着),偷来的胜利是不光彩的。

他不会借助于任何奸诈手段,而是要正大光明地去夺取胜利。他这种崇高的姿态似乎并不是只由于过份虚荣,而是出于对战胜危险的充分信心。我想,他这样考虑问题是有道理的。因为在过去历次夜战中,曾发生过不少事先没有预料到的情况。

不论对事先已有很好准备的一方还是对准备不好的一方来说都是这样。有事实证明,较强的一方也曾因此而失败,反而把胜利奉送给较弱的一方。这对双方来说,都是出乎意料之外的。

亚历山大在战斗中照例是不怕冒险的,但他还是认为在夜间作战风险太大。更何况,即使就这样再一次打败大流士,但由于希腊人是在黑夜掩护下进行愉袭的,就会给大流士一个借口,使他不认输,不承认自己是率领着坏部队的一个坏统帅。

而且,万一希腊自己这方面遭到意想不到的挫折,那时,敌方的周围都是友好地区,他们熟悉;而希腊部队则势必置身于陌生的异域,到处都是敌人,其中很大一部分又都是俘虏,这些人在黑夜中一定会大冲大杀。不但在打败仗时会招来这种后果,即便在打了胜仗但还不是明显压倒一切的大胜利时,也可能会发生这种事情。由于这些道理,我赞成亚历山大决定不进行夜袭而在白天交锋。

大流士的部队最初摆好了战斗阵势之后,一整夜都保持不变。所以这样,一因他们的周围没有挖好防御沟的营地,二因他们害怕敌人随时都可能夜袭。在这样的关键时刻,这件事对波斯部队起了极其不利的作用。他们全副武装整整站了一夜,而且一直在担惊害怕,实在够受。在巨大危险到来之前,恐惧本来是难免的。但他们的恐惧并不是突发的事件引起的,而是老早就开始折磨他们,搞得他们丧魂落魄、毫无斗志。

据阿瑞斯托布拉斯记述,战役结束后曾搜获大流士部署部队作战的书面材料。根据这份材料知道他的部署是这样:巴克特利亚骑兵掌握左翼。跟他们在一起的有达海人和阿拉科提亚人组成的部队,挨下去部署的是波斯步兵骑兵混编部队。挨着波斯部队的是苏西亚部队,再往下是卡杜西亚部队。从左翼直到整个方阵中央。

右翼部署的是下叙利亚和美索不达米亚部队,他们右边是米地亚部队,从他们往里是帕西亚和萨西亚部队,然后是塔普瑞亚和赫卡尼亚部队,再过去是阿尔贝尼亚和萨色辛尼亚等部队。从右翼直到整个方阵中央。在全军中央,大流士国王所在处,是国王的亲属组成的波斯部队(他们的长矛上安装着金苹果[英译者注:这些“苹果”,可能指的是石榴或榅桲。不过,苹果是象征太阳的。]),还有印度部队、所谓“移居的”卡瑞亚人组成的部队以及马地亚弓箭手。由攸克西亚人、巴比仑人、红海地区各部族以及西塔辛尼亚人组成的部队,以纵深队形摆在他们后边。

在左翼之前,即面对亚历山大右翼的地方,部署的是西徐亚骑兵、一千来名巴克特利亚部队和一百辆刀轮战车。在大流士的皇家中队之前还部署了象队和五十辆战车。在右翼前方部署的是亚美尼亚和卡帕多西亚骑兵以及五十辆刀轮战车。紧靠大流士两测的是希腊籍雇佣兵和波斯部队。他们对面就是马其顿方阵。这是大流士仅有的能够对付马其顿方阵的部队。

亚历山大全军作了如下部署:伙友骑兵掌握右翼,克雷塔斯(德罗皮第斯之子)指挥的皇家中队在他们前边,挨着他们的是格劳西亚斯的中队,再挨下去就是阿瑞斯托、索坡利斯(赫摩多拉斯之子)、德米特利亚斯(阿塞米尼斯之子)、迈立杰等中队,最后是赫格罗卡斯(希坡斯特拉塔斯之子)指挥的皇家各中队。菲罗塔斯(帕曼纽之子)为全部伙友骑兵总司令。

在挨着骑兵的马其顿步兵方阵中,首先是近卫部队中最精锐的军团,然后才是其他近卫队。这些统归尼卡诺(帕曼纽之子)指挥。然后是科那斯(坡利摩克拉提斯之子)、坡狄卡斯(欧戎提斯之子)、迈立杰(纽普托利马斯之子)、坡利斯坡康(西米亚斯之子)、阿明塔斯(安德罗米尼斯之子)所率各旅,统归西米亚斯指挥,因为阿明塔斯已被派回马其顿召集部队去了。

马共顿方阵左翼由克拉特拉斯(亚历山大之子)旅掌握,克拉特拉斯本人则指挥步兵左翼。跟在他们后边的是由埃瑞吉亚斯(拉瑞卡斯之子)指挥的联军骑兵。再过去,直到左翼,是菲利普(迈尼劳斯之子)指挥的塞萨利骑兵。整个左翼由帕曼纽(菲罗塔斯之子)任司令。在他周围是发萨利亚骑兵部队。这是塞萨利骑兵中最出色的、人数最多的一支部队。

这就是亚历山大在他的阵地上部署的各部队的顺序。但为了加强方阵的力量,他又部置了一条后备线。他下令第二线各指挥官,如果他们看见第一线被波斯的大部队包围,就要迂回过去进行迎击。如果方阵突然需要疏开或收缩,在右翼挨着皇家中队并由阿塔拉斯率领的阿格瑞安部队的半数要和布瑞苏所率的马其顿弓箭手一起斜着向前插过去;克连德指挥的、被称为老卫队的雇佣兵就要去支援弓箭手。

在阿格瑞安部队和弓箭手前面是阿瑞提斯和阿瑞斯托所率骑兵侦察队和培欧尼亚部队。在整个大部队之前是米尼达斯所率雇佣骑兵。在皇家中队和其他伙友部队前面部署的是阿格瑞安部队另一半和弓箭手以及面对波方刀轮战车的巴拉克拉斯率领的标枪手。米尼达斯所率部队奉命,如果敌人以骑兵包抄他们的侧翼,就要迂回打击其侧面。亚历山大的右翼就是这样部署的。

在左翼也斜着部署了西塔西斯率领的色雷斯部队,接下去就是科拉纳斯率领的联军骑兵,再挨下去的是阿伽僧(提瑞米斯之子)所率欧德利西亚骑兵。在这一片大部队之前,还部署了安德罗马卡斯(海罗之子)所部外籍骑兵部队。色雷斯步兵已被派去看守辎重牲口。在亚历山大全部兵力中,步兵约有四万和骑兵七千。

两军渐渐接近,大流士和他的直属部队已经历历在目。有波斯“金苹果长矛手”、印度部队、阿尔贝尼亚部队、“移居的”卡瑞亚部队和马地亚弓箭手。这些部队都面对亚历山大和他的皇家中队摆好了阵势。但亚历山大却带着他的部队向右移动。对此,波斯部队也采取了对应的行动,使他们的左翼远远伸展到希腊部队右翼之外,形成包抄之势。

和希腊部队平行前进的西徐亚骑兵已与部署在亚历山大主力前边的部队接触。但亚历山大仍沉着而坚定地继续朝右翼伸展,几乎走过了波军踏平了的那片战场。大流士看到这情况,深恐马其顿部队开到不平整的地方去,使他的战车失去作用,于是就下令他的左翼前沿部队包抄亚历山大率领的希军右翼,以阻止他们再向右延伸。

针对大流士的这一着,亚历山大下令术尼达斯所率雇佣兵向他们冲击。于是大流士的西徐亚骑兵和跟他们编在一起的巴克特利亚骑兵就同时向他们扑来,以其数量上压倒的优势把他们赶了回去,这时亚历山大命令阿瑞斯托旅、培欧尼亚部队和雇佣部队去攻击西徐亚骑兵,于是波方迟疑起来。但其余的巴克特利亚部队,一经和培欧尼亚部队以及外籍部队交手,马上就使开始往后逃跑的友邻部队壮了胆,重又投入了战斗。

于是一场近距离的骑兵会战展开了。亚历山大的人马大批倒地,这是因为波军占有数量上的压倒优势,也是因为西徐亚的骑手和马匹都有较好的护身甲。即使如此,马其顿部队还是坚决顶住了敌军的冲击,而且一队接着一队地英勇冲击敌阵,还是把敌军阵线突破了。

同时,波军出动刀轮战车,冲向亚历山大,企图把他的方阵冲破。但在这方面他们显然是失败了。这些战车刚一接近希腊战线,部署在最前列掩护伙友骑兵的阿格瑞安部队和由巴拉克拉斯率领的标枪手首先以齐发的排箭进行截击,然后又一齐冲上去揪住他们的缰绳把车夫拖下来,围住拉车的牲口大砍大杀。

个别战车确实突破了马其顿阵线,因为马其顿部队事先就曾受命当战车冲来时,他们就闪开一条路。结果冲进去的战车全无损失,它们冲击的对象也一样,未受损失。后来冲进来的这几辆战车也被亚历山大部队里的马夫和皇家近卫队收拾了。

这时大流士已把整个方阵都调上来。亚历山大派阿瑞提斯去攻击企图向希腊右翼迂回包抄的波斯骑兵。他本人率部短时间以纵队形式向前推进。在此之前,他曾派骑兵去截击向希腊右翼迂回的波军,当他知道这些骑兵已将波军方阵前沿稍有突破时,他立即转向突破口,命令伙友骑兵和面对突破口的方阵一部兵力组成楔形突击队,亲自率领朝突破口快速冲去,高喊杀声,直扑大流士。转瞬之间就形成肉搏战。

亚历山大亲率骑兵奋不顾身扑向波斯部队,乱推硬挤地冲杀,用长矛狠扎猛刺他们的脸。马其顿方阵严整坚实、长矛如林,也已紧紧逼来。不一会,本已提心吊胆的大流士,这时看到四面八方已陷入险境,于是他头一个拨转马头,溜之大吉。那些企图包抄希腊右翼的波斯部队,也在阿瑞提斯所率部队猛冲之下,吓得丧魂落魄。

确实,这个地方的波斯部队真正彻底败北了。马其顿部队尾随追击,不停手地砍杀。但西米亚斯的僚属和他的旅不能跟亚历山大会合参加追击。因为据报马其顿左翼遇到困难,他们只好把方阵停下来在原地战斗。就在这个地方,希腊阵线被突破,一些印度部队和波斯骑兵从突破口冲入,一直冲到马其顿部队的辎重牲口那里。

于是那里的战斗又激烈起来。波斯部队向前猛扑,而这些后勤部队大部没有武装,也无思想准备,万没想到会有人把双重方阵冲破,而且一直冲到他们这里。更糟的是,那些波斯俘虏一看见他们自己的部队冲了进来,也跟他们一起行动,冲击马其顿部队。不过,第一线方阵后边的预备队的指挥官知道了发生的情况之后,就按照原先的命令,立即机敏地向后转,在波军背后出现,大批砍杀围攻驮马队的敌兵。不过有些向后撤的敌人也就逃跑了。这时,波军右翼还不知大流士已逃跑,还在向亚历山大的左翼包抄,从侧面攻打帕曼纽所部。

这里的马其顿部队起初受到两面夹击时,帕曼纽就派了骑兵通讯员飞马向亚历山大汇报他的部队处境危殆、急需支援。亚历山大接信后,立即停止追击,带着伙友骑兵回马疾驰波斯右翼。首先冲击了溃逃中的敌人骑兵、帕西亚部队和一些印度部队,然后攻击波军最强大的主力。于是整个战役中最激烈的骑兵会战展开了。

波斯部队一中队一中队地成纵队摆开;然后转过来跟亚历山大的部队面对面地冲击。双方都没有象一般骑兵会战那样投掷标枪和调动马匹。而是人人力图向前冲击,以冲破对方一切阻挠,仿佛只有这样才是一条生路。因此,双方都毫不留情,拚命砍杀。各人再不是为别人打胜仗,而是为了自己的性命拚死拚活。亚历山大的伙友大约有六十人战死;赫菲斯提昂本人、科那斯和米尼达斯都负了伤。

即使对付这一部分敌人,亚历山大也还是战胜了。于是那些企图突破亚历山大防线的波斯部队也无心恋战,只好落荒而逃。亚历山大现在已准备好和敌军右翼交锋,而过去从未落后于亚历山大一步的塞萨利骑兵,现在也英勇投入战斗。事实上,亚历山大一出现在敌军面前,他们的右翼就已经开始逃跑。于是亚历山大又回兵追击大流士,一直追到天黑为止。帕曼纽也率部追击他们刚才打败了的敌人。亚历山大渡过莱卡斯河即扎营,让他的人马稍事休息。这时帕曼纽却率部占领了波斯营地,俘获了运输队、大象和骆驼等。

亚历山大让他的骑兵休息到半夜,然后就向阿柏拉疾驰,打算在那里捉住大流士,并夺取他的财宝和皇室其他财物。他在第二天到达阿柏拉,作战以来,至此已追击了六百斯台地。但他在阿柏拉并未捉到大流士,因为他一直在逃,没有耽搁一点时间。不过财宝和其他东西都在那里掳掠到手。其中包括再次俘获的大流士的战车、弓箭等,此外还有他的长矛。

亚历山大的部队有一百多人战死。但马匹损失了一千多。因为在追击中有的马匹过度疲劳,还有的负了伤,其中包括伙友马匹的近半数。据估计波军战死的达到三十万,俘虏的数字比打死的还多。战斗中未打死的大象和未毁坏的战车都被俘获。

这次大战役就这样结束了。为时正值阿瑞斯托芬在雅典执政期间的十月间。阿瑞斯但德的预言应验了:亚历山大这次的战役和胜利确是在出现月食的那个月份里发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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