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历山大远征记—卷六下

这一带地区的总督名叫欧克西卡那斯,他自己不来也不派代表来归顺献地。于是亚历山大就率领弓箭手、阿格瑞安部队以及跟他一起乘船来的骑兵出发去征讨。欧克西卡那斯所辖省内两个最大的城市都很容易地被攻占了。攻下第二座城时,欧克西卡那斯本人也被俘。

亚历山大把所有俘获都发给部队,自己只把大象带走。全地区其余各城,亚历山大一到就都投降了,无一座进行抵抗。这是因为亚历山大的威名和他那所向无敌的红运已经使所有的印度人闻风丧胆。

下一步,亚历山大就讨伐散巴斯。这个人原先由亚历山大亲自任命为印度山区的督办。他跟穆西卡那斯有仇,听说亚历山大饶了穆西卡那斯并叫他继续统治他那个省之后,据说散巴斯就逃跑了。但当亚历山大带着部队进抵他那个地区的首府辛地马那时,城门在他面前打开了,散巴斯的亲戚把他的财宝全数搬出来带着去见亚历山大,还把所有的大象都牵来。

他们解释散巴斯逃走并不是因为对亚历山大有什么恶感,而是因为亚历山大对穆西卡那斯的宽大使他惊恐万状。与此同时,亚历山大又攻占了一座造反的城市,把那些应负罪责的婆罗门(即印度的智者)加以处决。对这些人的智慧,我将在本书末卷“印度”中如实介绍。

这些事情正在进行之际,穆西卡那斯反叛的消息传来了。亚历山大命令培索(阿格诺之子)率领足够的兵力去讨伐。他本人则去进攻臣服穆西卡那斯的各城市。有些城市,他把里边的居民贩卖为奴,把城市夷平;另一些城市,他加固了其中的要塞工事,派兵驻守。

这些事情办完之后,他就回到自己的营地和船队那里。培索把穆西卡那斯俘虏以后,也押到这里。后来亚历山大下令把穆西卡那斯和教唆他反叛的那些婆罗门押回他们自己的国土处以绞刑。

这时帕塔拉地区的总督也来到这里(我曾讲过,帕塔拉地区就是由印度河形成的那个三角洲,比埃及那个三角洲还大),亲自向亚历山大投诚,并献出他的国土和他拥有的一切。亚历山大命令他回到他自己的辖境,为迎接亚历山大的部队做好一切准备。

然后派克拉特拉斯率领阿塔拉斯旅、迈立杰和安提格尼斯所部各旅、弓箭手一部、以及正在遣送回马其顿的那些超过服役年龄的伙友和其他官兵,路经阿拉科提亚人和扎兰伽亚人的地区,到卡曼尼亚去。

把那些大象也叫克拉特拉斯带着。亚历山大还指派赫菲斯提昂统帅其余部队,只有随他本人沿河下驶前往大海的部队除外。命令培索带领马上标枪手和阿格瑞安部队到印度河另一边去,不在赫菲斯提昂进军的那一边。

叫培索在已设防的那些城市里安顿一些人定居,把那一带企图反叛的印度人都平服之后,最后再到帕塔拉去跟他会师。

亚历山大在河上航行三天之后,得到消息说帕塔拉的首领带着他那个部族的大部分人已逃跑,留下的整个地区是一片荒凉。亚历山大听到这个情况后,立即加快了航行速度。到达帕塔拉时,发现城镇和乡村果然空无一人,既无居民也无劳力。

于是他就派遣装备最轻的部队去追赶逃亡的人们。抓住一部分之后,就放了他们,让他们去找别的,告诉他们要回来,不要害怕,他们的城市仍然是他们自己的,可以照旧居住下去;农村也还是他们自己的农村,可以继续在那里种地。后来大部分人果然回来了。

亚历山大然后就命令赫菲斯提昂在帕塔拉城里的要塞上修筑工事。还派别的部队到附近的沙漠地区去打井,使那些地方适于生息。但附近有些部族却来袭击这支部队。

由于他们的突然袭击,部队确实受到一定损失,但这些部族所受杀伤为数也不小,后来他们就逃到荒凉地区。因此,派去的部队还是完成了他们的任务。亚历山大听说部队受到土人袭击后,曾另派兵力前往支援,帮助他们完成任务。

印度河在帕塔拉分为两条大河入海,二者直到入海处都保有“印度河”这个名称,亚历山大开始在这里修建港口和船坞。这些工程已有相当进展时,他提出计划沿右手那条河下驶直入海口。然后派利昂那塔斯带领一千骑兵和约八千的轻重装部队到帕塔拉岛上去,以便和船队齐头并进。

亚历山大本人随即带着船队里最快速的水手驾着一批一排半桨船只、所有的三十桨大船以及一些轻快船沿右边河流下驶。但因为这一带的印度人都已逃走,未能找到领航员,以致在航行中遇到了极大的困难。启航后的第二天,来了一场猛烈的暴风雨。

狂风逆水而来,河面上顿时巨浪滚滚,向船队猛烈扑打。结果船只大部破损,有些则已完全破碎,甚至包括一些三十桨大船。幸亏在全部被毁以前,他们把一部分船只推到岸上。这样,只好又造了一些新船。

然后,亚历山大派遣装备最轻的一些辅助部队到对岸地区捉了一些印度人,让他们在以后的航程中充当领航员。不过,当他们到达河道宽展的地方(最宽处甚至扩展到二百斯台地),狂风从海洋吹来,在大浪中,水手们连桨都难于举起。为了避凤,在领航员的指引下,他们驶进了一条小河汊子。

他们就在那里停泊了。随即出现了海洋的常有特色:退潮。结果他们的船高高地搁在地上晒在阳光下。这种事亚历山大的部队从前没有经历过,因而使他们吃惊不小。但过了一些时间,海潮又回来了,又把他们的船漂了起来,这回叫他们更加惊叹不已。

原来在泥上稳稳地落着的那些船,潮水一来又安然无恙地把它们托起来,又可以自由自在地继续航行。但是那些停在硬地上而且又未落平稳的船只,汹涌的潮水一冲,它们不是相互碰撞而破损,就是被水冲翻摔坏。亚历山大尽可能把这些船只修好。

然后派两只舢板载着些士兵顺流而下,到那个名叫西拉塔的岛上去视察,因为当地土人说,亚历山大乘船出海时,非在这个岛边停泊不可。

侦察兵回来汇报说那个岛边确实有很好的停泊地点,还说那个岛很大,上边还有淡水。于是他的船队大部分就去那里停泊。亚历山大本人却带着船队中最好的水手驾驶另一批船到那个岛的另一边去,为的是看看河水入海处的情形,看看有没有安全出海的航道。

当他们离开这个岛又走了二百斯台地时,发现了另外一个岛,就在大海之中。然后他们又回到河里那个岛,在由岛上伸出的一个岬角旁边抛锚。亚历山大在岛上祭神,就是他常说的阿蒙叫他祭的那些神。

第二天他又朝那个海岛驶去,靠岸后,在岛上又以不同的仪式向不同的神贡献了不同的祭品。他说这些祭把也都是按照阿蒙的神谕执行的。然后,他们就越过印度河的两个入海口,向大海驶去。据他自己说,他是为了看看附近的大海里是否还有别的国家。

但是,(主要根据我的判断)他可能已经航行到印度以远的那个大洋里去了。然后他就宰了些牛投入海中向普塞顿致祭,后来还向海里洒了奠酒。又把金杯金碗投入水中作为谢礼,祈求海神保佑他打算叫尼阿卡斯率领海军安全到达波斯湾和幼发拉底和底格里斯二河的入海口。

办完这件事之后,亚历山大就回到帕塔拉。看见要塞工事业已完成;培索在成功地完成了交给他的全部任务之后,也已率部按时归来。这时,亚历山大又命令赫菲斯提昂为在港口设防和修建船坞所需一切都准备好。因为亚历山大打算在印度河分流处的帕塔拉城留下一支由若干船舶组成的舰队。

然后,亚历山大又顺着印度河另一条入海水道驶向大海,为的是了解一下究竟沿哪一条航行更安全。印度河的这两个人海口相距一千八百斯台地。当他顺流而下走到距河口不远处,就进入了一个大湖。这个湖是由河道展宽而成的(也可能是由于附近有别的河流注入而形成)。

这里的水面宽阔。看起来就和一个海湾一模一样。事实上在这个湖里已经可以看到海洋里的各种鱼类。这些鱼比我们海里产的鱼还大。随后,亚历山大就在领航员的指导下在湖里一处停泊。他把大部分部队留在那里,由利昂那塔斯指挥,把所有轻快船也都留下。

然后他自己带着三十桨大船和一排半桨大船驶出印度河口。发现沿这条水道航行,不但同样可以到达大海,而且比沿着另一条水道航行更觉容易。他随即在海岸停泊,自己带着一些骑兵沿海岸走了三天,视察沿海岸返航时附近陆地上的情况,叫士兵们沿路打井,以便部队返航时可以取用淡水。

随后他就回到船上驶回帕塔拉,另派一些部队到更远处的海岸上干同样的活,叫他们干完之后返回帕塔拉。后来亚历山大再次驶往大湖,修建了另外一个港口和其他船坞。他留下部队驻守。在那一带又征集了全军四个月的给养,并做好了返航所需要的一切准备工作。

但当时的季节不适于航海,贸易风 [ 英译者注:西南季风。 ] 连续不断。这个季节,在我们自己国家里只刮北风,但印度河口一带的风却是从南面的海洋刮来。据说要等到初冬,从昂星消失到冬至这一段时间里,这一带的海洋才适于航行。

到那时候,陆地当然都已被雨水浸透,因而微风从陆地吹向海洋。沿海岸返航时,不论用帆用桨都很方便。

因此,海军司令尼阿卡斯就和舰队等待航行季节到来。但在这期间,亚历山大却率领由陆上返国的全部队伍离开帕塔拉走了很远的路,到达阿拉比亚斯河。

到那里之后,他就带着近卫队和弓箭手半数、所有所谓的伙友各旅、伙友骑兵特别中队、从各骑兵团抽出的一些骑兵中队以及马上弓箭手全部,转朝海洋方向进军(海洋在他左手边),目的是为了挖井,以便在沿海一带给返航的部队准备充足的水源。

亚历山大的另一个目的,就是因为这一带有一个长期独立的印度部族欧瑞坦人,从来没有向亚历山大和他的部队表示过任何友好姿态,亚历山大打算这回给他们一个突然袭击。他把留守部队交给赫菲斯提昂指挥。

阿拉比亚斯河附近另一个印度独立部族阿拉比太人,在亚历山大看来是不值一打的。可是当他们知道亚历山大要来时,又不愿意投降,于是就逃到沙漠里去了。后来亚历山大渡过了河道又窄水又很少的阿拉比亚斯河,在夜间越过了沙漠很大的一部分,天亮时已接近有人烟的地区。

于是他就命令步兵以行军序列跟进,他自己则率领骑兵先去突击。把骑兵分成许多中队,分别出击,以便扫荡尽多的地区。亚历山大就是这样侵入了欧瑞坦人境内。凡是进行抵抗的都被骑兵砍杀,活捉的人也很多。

然后,亚历山大临时驻扎在一条小河边,等赫菲斯提昂率领留守部队跟上来之后,再一起继续前进。后来进抵欧瑞坦人最大的一个名叫拉木巴西亚的村庄。

他觉得这个地点特别好,如果在这里建一座城,将来一定会繁荣兴旺。于是他就把赫菲斯提昂留下完成这项任务。

然后,亚历山大带着近卫队和阿格瑞安部队半数、骑兵特别中队以及马上弓箭手,朝伽德罗西亚和欧瑞坦人的边界前进。据说到达边界以前必须通过一条狭谷,而且伽德罗西亚人和欧瑞坦人已经联合起来在狭谷入口处扎了营,以阻挡亚历山大进来。

实际上,他们都已经摆好阵势。但当消息传来说亚历山大已逼近时,大部人马都已放弃阵地从狭谷里逃跑。但欧瑞坦人的头目们倒是前来向亚历山大投降,并代表他们全族表示归顺。亚历山大命令他们把大部分欧瑞坦人召集起来,叫他们放心回家,保证不会伤害他们。派阿波罗发尼斯当他们的督办。

还派近卫军官利昂那塔斯跟他一起留下,在欧瑞坦人的地区驻军。拨给他的部队有阿格瑞安部队全部、弓箭手和骑兵各一部、以及希腊雇佣军步骑兵各一大批。利昂那塔斯的任务是在那里等待将要路过此地的舰队。

舰队来到之前,就在那里筑城,把欧瑞坦地区各种事情整理得有条有理,好让老百姓更勤奋地服从督办的领导。这时赫菲斯提昂已率留守部队赶来,于是亚历山大就率领全军大部向伽德罗西亚进军。经过的地区大都是沙漠。

据阿瑞斯托布拉斯记载,这一带沙漠里生长许多没药树,比普通的没药树高得多。这种树的树干上产一种树胶。因为生长在这一带的这种树很粗大,而且从来没有人采过树胶,所以采起来特别丰富。

随军作生意的腓尼基人把这种树胶采集起来,放在骡背上驮着。沙漠里还产一种甘松根,又多又香。腓尼基人也采集它。这种甘松根很多,大部队经过时,脚下踩踏的就不少。从这些踩踏过的甘松根上发出扑鼻的芳香,随风飘散,老远的地方都能闻到。

沙漠里还生长别的树木,其中有一种,叶子长得好象月桂,生长在海水冲得到的地方。潮水一退,它们就都露在地面上;潮水回来,它们又都泡在水里。好象在海里也能生长。有些还长在海水总也退不走的空隙的地方,虽然树根老泡着,海水也伤害不了它。

这一带长的这种树有的有三十库比特高,部队路过时,树正开花,很象白色的紫萝兰,不过它的香味可清甜得多了。还有一种高杆的蓟树从土里长出。树干上的刺特别厉害,骑兵在树边经过,衣服一再被这些刺钩住,常常把人从马上扯下来,而那些刺都在树上,依然不动。

据说野兎在树林里奔跑,兎皮一触到刺,就钩住了,就象小鸟被鸟胶粘住或者象鱼上了钓钩一样。不过,这种刺一斧子就能砍下来,砍破的树皮上流出很多树汁,比春天的无花果的汁还多,味道也很浓烈。

亚历山大从这个地方继续前进。通过伽德罗西亚地区,路途坎坷,供应缺乏。特别困难的是,部队常常找不到饮水。人马不得不利用夜间赶路,在离海很远的地方,每晚长途跋涉。

亚历山大本人打算沿海边走,一路视察现有海港,并为海军尽可能创造些方便条件,比如挖些井、清理一些场地、准备抛锚的地方等等。但伽德罗西亚沿海完全是一片荒凉。于是他就派陶斯(曼德罗多拉斯之子)带着少数骑兵到海边去看看那一带有无抛锚的地方,有无淡水和其他必需品。

他回来汇报说他在海边发现了一些渔夫,住在闷人的小屋子里,小屋的墙是用贝壳砌起来的,屋顶是用鱼脊骨搭的。但这些渔夫很少喝到谈水,他们常挖开砂石取水,但还不能常常取得淡水。

但当亚历山大在伽德罗西亚境内到达一处粮秣比较充足的地方,搞到了一些食物,把它包扎起来,贴上盖着他自己图章的封条。分派给各运输队,让他们运到海边去。但在部队向距海最近的一个休息站前进途中,士兵们,甚至警卫本身,都不把亚历山大的封条放在眼里,他们把给养包打开吃了,还分给已饿得要命的一些人。

这些人饿极了,只好先考虑解决马上就要饿死的这个明摆着的严重问题,认为这么干是应当的;至于国玉的惩办,也就顾不得了,那个危险还比较遥远,也难肯定。果然,亚历山大了解到他们的处境确实严重,也就饶恕了这些犯法的人。

然后他又派部队遍搜整个地区,尽可能多搞些食物,派克瑞西亚斯(卡拉提斯人)负责运到海边交给乘船的部队,还命令高原地区的居民把粮草运下,尽可能多磨些面运来,还要带下椰枣和羊,部队照价收买。还派伙友之一太利发斯带着一小部分磨好的面到另一个地方去。

然后,亚历山大就向伽德罗西亚的首府进军。这个地区叫保拉,亚历山大自从由欧瑞坦地区出发到达这里一共走了整整六十天。撰写亚历山大历史的人多数都认为,把亚历山大的部队在亚洲所经历的一切苦难加在一起,也比不上他们在这一个地区所受的罪。

这并不是因为亚历山大不了解走这条路的困难(只有尼阿卡斯一个人是这么说的),而是因为他听说从来还没有哪个人带着部队成功地通过这条道路。只有一个女酋塞米拉米斯从印度逃跑的那次曾走过这条路。

当地人流传说即使是她,在带领全军走完这条路以后,也只剩下十二个人了。居鲁士(坎比西斯之子)率部通过此道后,幸存者只有七人。

居鲁士确曾到过这里,企图侵入印度国土,但在他到达目的地之前,由于一路荒无人烟、困难重重,全军损失了绝大部分,亚历山大听到这些传说后,就激动起来,一定要跟居鲁士和塞米拉米斯比个高低。

这是一方面的原因;另外,据尼阿卡斯说,也是因为海军舰队已距此不远,可望给他提供一切给养,所以他才决定走这条路。不管哪一种原因,反正一路上烈日当空,几无滴水,以致大批人马丧生在茫茫荒漠之中;特别是驮运牲口死得更多,因为它们身负重载,脚下沙土既深且烫,踩下去简直象受火刑。但大多数还是因为没有水喝渴死的。

它们在高高的沙丘上走着走着,常常一下子就躺倒在沙上,不是因为被鞭打而倒的,而是因为沙土太松软,陷下去就如同陷入烂泥或无人踩过的积雪里那样。此外,不论上坡下坡,因为地面极其坎坷,下脚不稳,骡马受的罪真是难以形容。

长途跋涉叫部队也实在够呛,因为沿途缺水,往往为了赶到一个有水的地方,非一鼓作气、走很远的路程才行。如果在夜间走完了必须走的路,天亮时到达有水的地方,这还不算太受罪;但如果路程太长,白天还必须继续赶路,部队就要倍受酷热和干渴之极度困苦。

驮运牲口损失之大,另外还有原因。有些是由部队故意弄死的。没有东西吃时,人们凑到一起,把骡马杀了吃肉,一匹又一匹地把大部分牲口都杀了,就说它们是渴死的或累死的。没有一个人揭发事实真相,因为大家都在受煎熬,都参与了犯罪活动。亚历山大并不是不知道这些事情。

但他很明白,解决眼前灾难最好的办法就是假装不知道,这比公开纵容还好些,另一个难题是无法照顾那些病号和那些累坏了躺在路上掉了队的人。

一则是缺少驮运牲口,再则也因为拉车的人不断破坏车辆,因为在这么深的沙土上拉车简直是不可能的。在这次行军开始时,正是由于这个原因,他们曾不得不避开较近的沙土路,去走车辆好走的远道。

这样,有些人就拉在部队后边跟不上未,其中有的得了病,有的累倒,也有的中暑,还有些是渴坏了的。没有一个人伸出一只手扶起他们前进,也没有一个人留下来照顾他们。

因为行军急如星火,大队人马在一片焦躁紧张之中,某些个别人的不幸也就顾不上了。由于一段段路程大多要在夜间走完,有些人睏得要命,躺下就睡。醒来时,如果还有余力,就跟着部队的脚印往前赶。在大批这样的落伍者当中,只有少数得救,多数人则如同沉入大海,消逝在这漫无边际的沙漠之中。

部队后来又遇上另一大灾难,它给部队和牲口带来的损失,恐怕比哪种灾祸都严重。季风吹来,伽德罗西亚地区暴雨成灾,就和印度常有的情形相仿,山区比平原雨量大。风起云涌,遇到高山阻挡,云层超不过山顶就化为雨水倾盆而下。

当时部队正在一条小溪旁边宿营——实际上是因为这里有水才来此宿营。大约在半夜二更天,小溪陡然暴涨。部队并未看见下雨,洪水却排山倒海而来。随军的妇孺大多被山洪席卷而去,御用帐篷以及其中的一切均荡然无存,许多在行军中残存下来的牲口也都一扫而光。

部队本身也是几经挣扎才保住性命,除了武器之外,其他已什么都没有了,甚至武器也不是全都保住。许多人在长时间的干渴折磨之后,好容易才看见这喝之不尽的水呀,于是就大喝特喝起来,这些人多数也因此送了命。就是为了这个缘故,亚历山大一向不准他的部队紧靠河边宿营,一般都在二十斯台地开外,这已成了惯例。

就是怕他们一窝蜂似的拥到水边拚命喝,把自己和牲口的命都送了;同时也怕那些最贪喝的人们,跳到水里把水搅混,搞得全军谁都喝不成。

写到这里,我忽然想起亚历山大一件极其高贵的行为。由于我粗心大意,在上文中漏掉未写。这件事究竟是发生在这个地区,还是象有人说的那样,是早些时候在帕拉帕米萨斯发生的,我已记忆不清。反正当时部队正在沙漠里行军。

虽然烈日早已当空,炎热异常,但由于部队必须在找到水源以前赶完全部路程,所以仍然在极度困难中继续前进,而水源离此还远。亚历山大这时也已渴得要命,但他仍然咬紧牙关,尽最大努力,徒步带队向前。

这样,有苦大家一起受,没有什么人特殊,部队就觉得罪过还好受一点(在这种情况下,人们往往是这样)。这时,有些轻装部队离开大队去找水。他们在一条很浅的干河床上,找到一个小得可怜的水坑。费了很大劲才从里边淘出一点点水,于是他们就带着这点水飞快地跑到亚历山大那里,好象是给他送来了多么了不起的礼物似的。

走到他跟前,就把盛在头盔里的水送给国王,亚历山大接了过来,向那些弄水来的人们表示感谢;然后当着全军的面,把那点水泼在地上。他这一泼,全军感到这样振奋,好象每个人都喝到了亚历山大泼出来的那点水。对亚历山大办的这件事,我最热烈地表示赞扬。这件事充分证明,他作为全军统帅,有多大的耐力,有多卓越的品德。

部队在这个地区行军时,还发生另一件事。带路的向导终于说他们找不到路了。因为狂风把一切辨认方向的标志吹得模糊不清。在茫茫无际的大沙漠里,四望都是沙丘沙岗,看不出有任何不同。

既无路边常见的树木,又无坚硬的土丘石岗,认不清哪里是道路。这些向导又不习惯于晚上凭星星、白天靠太阳认路,就象腓尼基水手凭小熊星座和其他人凭大熊星座航海那样。亚历山大心里明白他应当带领部队朝偏左的方向前进,于是他就带着少数骑兵在最前面引路。当马匹因炎热开始走不动时,他就叫大部分人留在后边,自己只带着几个人骑马前进。

后来看见大海了,就在海边的砂石里往下挖,找到清新的淡水。于是全军都开过来。后来部队沿海岸走了七天,一路都有水喝。然后向导又认出路来了,于是又带着部队往内陆开去。

最后全军开到伽德罗西亚首府。亚历山大叫部队在那里休息。撤销了阿波罗发尼斯的督办职务,因为发现他对所有的命令都采取玩忽的态度。派陶斯接替他的职务。陶斯不久又病死,又派西比尔提亚斯接任。这个人不久前曾被亚历山大任命为卡曼尼亚督办。

现在亚历山大又调他兼管阿拉科提亚和伽德罗西亚两个地区。命令特莱坡利马斯(坡索发尼斯之子)接管卡曼尼亚。亚历山大已开始向卡曼尼亚进军之后,又接到报告说管理印度部族的督办菲利普被雇佣兵阴谋刺杀,他的马其顿卫士当场就杀死一些凶手,其余的后来也都抓住了。

亚历山大知悉后,就给印度的攸达马斯和太克西利斯写信,命令他们暂时接管菲利普原辖地区,等他将来再派一个督办去管理。

亚历山大进入卡曼尼亚时,克拉特拉斯所率其余部队和大象也都到达,把反叛后被捕的奥达尼斯也押来。阿瑞亚督办斯塔萨诺和扎兰吉亚督办也都来了。

跟他们一起来的还有帕西亚和赫卡尼亚督办福拉塔弗尼斯的儿子发瑞斯马尼斯。到这里来会见亚历山大的还有原先和帕曼纽一起带着部队留守在米地亚境内的一些督办克连德、西塔西斯和赫拉康。他们把大部分部队也带来了。

米地亚人和部队官兵都告发克连德、西塔西斯和他们手下的人抢劫庙宇、挖掘古墓并对居民横行暴虐。亚历山大接到这些控告之后,就把这两个人处决。这是为了杀一儆百,叫那些留在地方上当督办或总督的人有所戒惧。

如果他们胆敢干这类勾当,就会得到同样的下场。最主要的,还是为了使那些部族稳定安分,不管是被征服的还是主动归顺的部族,为数确实不少,而且彼此相距又很遥远。杀这两个督办就是为了告诉他们:只要是在亚历山大势力范围以内,任何统治者都不许为非作歹、欺压百姓。

赫拉康当时确实还无人控告。但不久之后,苏萨人终于揭发了他的罪行,说他曾洗劫苏萨庙。因此,他也受到了惩罚。伙友斯塔萨诺和福拉塔弗尼斯给亚历山大带来一大批驮运牲口和骆驼。

他们听说亚历山大向伽德罗西亚进军时,就曾猜想他的部队准会遇上灾难,后来的事实果然是这样。他们这时才来,也总算是适时的,特别是带来那些牲口和骆驼。亚历山大把牲口分给军官每人一匹。其余的人,按牲口和骆驼的数目,每中队、每百人或每纵列各分配若干。

有些史家还记述了亚历山大另一段故事。不过这件事我是不大相信的。他们说亚历山大叫人把两辆战车连在一起,他和他的伙友们在车上舒舒服服地靠着,旁边还有人吹着笛子消闲解闷,在卡曼尼亚境内巡礼。同时部队头戴花环在后边跟着,边走边闹。

卡曼尼亚人还把吃喝以及其他寻欢作乐的东西摆在他们经过的路旁。还说这一切都是亚历山大为了仿效酒神狄俄尼索斯那样狂欢作乐而精心设计的,因为据说很久以前还有这样一段关于狄俄尼索斯的故事,说他在降服印度之后,就曾用这种方式走过亚洲大部地区。狄俄尼索斯当时还给自己起了个外号叫“凯旋”。由于同样的理由,他得胜后举行的许许多多庆祝游行都叫作“凯旋式”。

所有这一切,不论托勒密(拉加斯之子)还是阿瑞斯托布拉斯(阿瑞斯托布拉斯之子)都无记述。任何其他可信的史家也都未编造过这样的故事。至于我自己,我把这些仅仅作为传闻记载在这里。但下述这些事,我是根据阿瑞斯托布拉斯的记述写下来。

他说亚历山大曾在卡曼尼亚为征服印度献祭谢神,也是为他的部队安全通过伽德罗西亚沙漠。还为此举行了体育和文艺比赛。还把朴塞斯塔斯列为近卫军官之一。他已经内定朴塞斯塔斯为波斯督办。

因为朴塞斯塔斯在跟马利亚人作战当中表现得极为英勇,亚历山大急于要在正式任命之前,就赐给他近卫军官这个表示荣誉和信任的头衔。到这时为止,亚历山大已挑选了七个人当他的近卫军官。

其中有利昂那塔斯(安提亚斯之子)、赫菲斯提昂(阿明托之子)、莱西马卡斯(阿枷托克利斯之子)、阿瑞斯托诺斯(皮萨亚斯之子),这几位都是培拉人;此外还有坡狄卡斯(欧戎提斯之子,欧瑞斯提斯人)、托勒密(拉加斯之子)和培索(克拉提亚斯之子,攸达亚人)。现在又加上第八位,朴塞斯塔斯。他曾用自己的盾牌救了亚历山大的命。

这时,尼阿卡斯已率领舰队完成了在欧瑞坦地区、伽德罗西亚和伊克西欧发吉诸地区外围海上的航行,在卡曼尼亚有人烟的地区靠了岸。然后只带少数人乘船到亚历山大那里去汇报在大海上航行的结果,亚历山大又叫他回去率领舰队继续航行到苏西亚地区,在底格里斯河口靠岸。

关于尼阿卡斯从印度河出发、经过波斯海、到达底格里斯河口的经过,我打算以尼阿卡斯本人的记述为根据,另作撰述,用希腊文另写一部关于亚历山大的传记。这恐怕要等到将来什么时候,情况适当,我拿定主意后再说了。

亚历山大现在派赫菲斯提昂率领全军大部、运输队以及象队,从卡曼尼亚出发沿海岸前进,命令他把部队带到波斯。因为当时正值严冬,波斯沿海一带阳光充分、比较暖和,沿途供应也比较充足。

然后亚历山大本人带着装备最轻的步兵、伙友骑兵和弓箭手一部,沿着通向波斯境内的帕萨伽代城的道路前进。派斯塔萨诺回他自己的家乡。当亚历山大到达波斯边界时,不见督办福拉索提斯来迎接。原来亚历山大还在印度时,他就病死了。

现在是欧克西尼斯在治理波斯,这并不是亚历山大指派他干的,而是他自己感到波斯没有别的总督的情况下,为了替亚历山大维持波斯的秩序,自认为自己是最适当的人选。米地亚督办阿特罗帕提斯也来到帕萨伽代地区。

还押来一个米地亚犯人巴瑞阿克西斯,这家伙曾把帽尖朝上戴着,自称波斯和米地亚之王。一起押来的还有跟他一起造反的同党。亚历山大下令把他们都处决。

据阿瑞斯托布拉斯记述,亚历山大发现居鲁士的坟墓被捣毁抢劫,对盗窃居鲁士和坎比西斯坟墓的罪犯特别恼火。这位居鲁士的坟墓就在帕萨伽代境内的皇家花园里。四周植有各种树木,都已成林,林中有渠水灌溉。

到处都是高高的芳草地。墓基是用正方形的石头砌成的长方形底座,上边盖了一间石头顶的屋子。屋子有一小石门,窄极了,一个身材细小的人也要费很大的劲,才能挤进去。屋里放着一具金棺,棺里放着居鲁士的尸体。

棺旁放着一条有靠背的长凳,凳腿也是包金的,上边铺的是巴比仑毛毡,下边衬着紫红绒毯,上边放着一件外衣和一些马甲,也都是巴比仑手工艺品。此外,据阿瑞斯托布拉斯说,还有米地亚裤子和蓝色的、紫色的和五颜六色的袍子,还有项链、弯刀和镶着宝石的金耳环。

旁边还摆着一张桌子。放着居鲁士尸体的金棺就放在长凳上边的正中央。在院里通到陵墓的甬道旁边,还有一所为守墓的马吉亚人盖的小房子。他们自从居鲁士的儿子坎比西斯以来,祖祖辈辈就在这里看守居鲁士的坟墓。

波斯国王每天发给他们一只羊,还供给粮食和酒,每月还给一匹马,用以祭祀居鲁士。墓上有用波斯文撰写的墓志:“在世的人们!我是波斯帝国的创始者和亚洲霸主坎比西斯的儿子居鲁士。因此,请把我这个纪念馆保留下来吧!”

亚历山大征服波斯后,就急于要拜访居鲁士的陵墓。他发现除了金棺和长凳外,一切都已洗劫一空。盗匪甚至还破坏了居鲁士的尸体。他们曾把棺盖打开,把尸体扔到外边;还曾企图把金棺砸成一块一块的以便搬走。这里凿开一些,那里砍下一点,但最后未能达到目的,只好留下金棺跑了。

据阿瑞斯托布拉斯记述,他曾亲自奉亚历山大之命把坟墓恢复原状,把尸体的残存部分放回棺内,把棺盖盖上,破损的地方加以修补。把长凳饰以丝带,然后一件一件地完全按原样放好。

为了消除室门被盗匪破坏的痕迹,仍用石头砌好,一部分用泥涂上,还在泥上盖上御玺印记。后来,亚历山大还把看坟的马吉亚人抓来刑讯,让他们交代罪犯的情况。

但在任何严刑拷打之下,他们都供不出什么来,既未供出是他们自己干的,也未供出其他人。看情况他们跟这个盗窃案无牵连。于是亚历山大就把他们放了。

然后亚历山大就率领部队朝着他自己原先放火烧毁的波斯王宫前进。我上回谈到这件事时曾表示不赞成。亚历山大本人回来之后,也表示不以为然。

此外,波斯人还针对福拉索提斯死后擅自在波斯掌权的欧克西尼斯,提出许多控诉,证实他曾洗劫庙宇和皇陵,还无故处决了许多波斯人。于是亚历山大就派一些人去把他绞死。正式任命近卫军官朴塞斯塔斯为波斯督办。

亚历山大认为朴塞斯塔斯对他特别忠诚,这主要是他跟马利亚人打仗时表现英勇,自己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亚历山大。而且他那东方式的生活方式在波斯也易于被当地接受。这一点他后来又用事实证明了。

他当上波斯督办之后,立即换上米地亚服装(其他马其顿人可不喜欢这样)和学习波斯话。在其他许多方面,也仿效波斯人的作风。对他在这方面的表现,亚历山大都是赞赏的。波斯人看见他宁愿象波斯人那样生活而不坚持他本国的习俗,也都很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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